謝謝您的愛

 

屏東監獄 黃大龍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讀國小的我,早已在溫暖被窩裡進入甜美夢鄉,酣睡中突感陣陣晃動,耳畔隱約傳來一聲輕喚:「龍龍,起來一下」睜開雙眼,只見在外工作鮮少返家的父親滿臉微笑坐在床邊,「龍龍,先起來一下,有事跟你說

「哦」心不甘情不願掀開棉被坐起身來,才發現房裡多了一個女人站立在書桌旁慈祥的目光直望著我疑惑的看向父親「這是張阿姨,快點叫人」我明白了,原來是父親的女友。

這是和您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一聲「張阿姨好」開始了我們的緣分。

陰雨綿綿的天氣,臺北少年觀護所操場搭起雨棚,正舉辦母親節懇親會。已在會場就位的收容少年們,隨著家屬開始步入會場無不引頸張望入口處心焦等待家人出現而我也正在其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家屬已大多到達,入口處的排隊人龍漸漸成了三三兩兩,轉頭望向棚外,雨勢漸大。「可能不會來了吧」心裡這樣想,失望之情油然而生。「又有家屬進來了」聽到身旁同學出聲我再向入口望去頓時欣喜若狂您的身影終於出現

懷著弟弟的您步履蹣跚地來到面前,尚未就座便開口:「龍龍,等很久了吧!下雨天車騎的慢,來晚了,抱歉」我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內心滿滿的感動,卻吝於道出感謝,只有一句:「你還好嗎?」

夕陽西下,大地灑滿金黃。門外停著一輛未熄火的車,震耳欲聾的音樂從車內傳出,一男兩女坐在車上隨著音樂擺動。沒一會兒,男子探出窗外大喊:「大龍,你快點啦

「馬上下來了,別催啦」站在陽臺的我回了一聲,轉身走回房間拿了衣服皮夾準備下樓「龍龍,你要去哪?」樓梯間傳來您的聲音我不耐煩的回了句:「沒去哪就跟朋友出去而已。」即往樓下走去。「龍龍,天晚了沒事就在家裡別出門,好嗎?」你的溫柔規勸,令我感到一陣煩躁,「妳又不是我媽,管那麼多幹麼啦」便脫口而出,人也沒停邁步離去,只剩您默然愣在原地。

那夜我出事進了派出所家裡只有您帶著吃的東西去看我望著您,內心只有無言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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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降臨下班回家的街道上。許多飯後出來散步的人們相互打著招呼閒嗑牙,聊這家八卦,談那家是非,好不悠閒。回到家洗了澡,吃完飯,坐在電腦前玩遊戲打發時間。左鄰右舍吵雜聲逐漸散去,漆黑巷弄重歸寂靜。驀然想起,您和爸怎麼還沒回來。拿起電話撥通您的手機。

「喂!我寶瑞,請問哪位?」

「媽,我啦!你們怎麼還沒回來?」

「我和你爸在跟朋友聚餐,等一下就回去了

「喔!那別喝太多,不行的話call我過去開車

「沒事了,再見

「再見

掛上電話了無睡意,決定繼續奮戰。不知過了多久,「咔」的一聲開門聲響傳來。

您和爸帶著醉意走進客廳,爸不發一語走進浴室,您走到我身旁坐下,「怎麼還沒睡,明天不是要上班嗎?」

「我等下就去睡了

您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似有話想說。於是將電腦關機,您似醉非醉帟撩起我的手說:「龍龍,其實我和你爸都很擔心你。你剛出來希望你好好工作就好如果將來要結婚什麼的也別擔心我有想過,等我領了勞保還有點錢能幫你。所以你只要安安穩穩過日子,別再走回頭路,知道嗎?」一番話語重心長,讓我深深感到母愛的溫暖。

一段段回憶彷彿電影般在腦海播放感慨萬千尚在襁褓時因父母離異而失去母親,直到您出現,讓我擁有了母愛。然叛逆心性與觀念的偏差,使我以為你付出的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更不懂得珍惜。時至今日再陷囹圄,回首過往才知道,第一次見面時,那慈愛的眼神中更有著疼惜與全心付出的堅毅;才了解,觀護所中的懇親會,懷著身孕的您是多麼辛苦才到達會場,只為不讓我失望;才驚覺,當年脫口而出的利刃,讓長年全心待我而忽略自己親生兒女的您,承受了心如刀割般的痛楚與無盡的傷害才發現,你始終不曾放棄,為我安排一切守護著我,盼我回頭是岸。

我知道自己從來不是個好兒子,帶給您的除了心痛,只有失望但是在我經歷許多人生挫折與成長後再回頭看過去點滴我學會了更多。我深信您的存在,是上天對我無比恩賜。曾經不知珍惜的我,現在真的好想對您說聲「謝謝」。謝謝您為我所付出的一切,謝謝您填滿我曾失去的母愛。這輩子能擁有您的愛是我最幸運的事。

 

媽,深深盼望您能好好保重身體,等我歸來。當我踏出囹圄那一刻起,讓我來孝順您、守護您。

「媽,謝謝您!我真的好愛好愛您

 

謹以此文獻給我最親愛的母親──張寶瑞女士

 

 

本文選自《媽媽永遠守候你:白象文化2015母親節徵文「鐵窗內的母愛芬芳錄」專輯》,白象文化出版,http://www.pcstore.com.tw/elephantwhite/M2024864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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