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荷蘭石竹:妳等我

嘉義監獄 李其平

這次刑期很長,有個念頭是這一生玩完了,沒搞頭了。雖是現實如此,但這是剛定刑時的想法,非必然如此,而且日子還是要過,如何運用時間且能儘量拿到假釋才是我當下應當做的,又是能做到的事教化活動舉辦熱絡從寫作藝文廣告花燈……不勝枚舉為改變自我充實內涵我積極參與活動不計較成績在過程中,「心」、「意」會在學習創作實踐中得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改變。

 

寫作經常需要翻閱國語辭典,意外之中發現「康乃馨」原名「荷蘭石竹」,石竹科通常為紅色、粉紅、白色系,查其花語紅色代表母親健康,白色為紀念逝去的母親。

 

工場作業項目有一項是插花,一朵花是由五片蕊緣鋸齒狀的花形塑膠面串合而成。首先,一支長約2.5公分的塑膠釘正下面穿透2片葉面,再迅速套上形似水母狀的網態物視為花苞,再正下正穿上3片葉面,最後穿套上綠色星狀的綠蒂,就是一朵美麗綻放的康乃馨了!在重覆不斷的穿插動作中一不小心很容易因速度快而讓釘狀塑膠釘直接插進另一手拿花的拇指與指甲接縫處所謂「手指連心」,誤中的那一剎那,痛徹心扉。把手甩甩2下埋頭又繼續下一個動作,即使你是老手也免不了會失手。

 

今年45歲了,早已忘記多少年未曾別上一朵紅色象徵敬愛慈母的康乃馨了。記得在小學、國中時期,每逢母親節,學校老師都會發給學生一朵小小的康乃馨,在節日時繫於制服之上。身為小男孩繫上一朵花,覺得噁心,離開老師的視線後,馬上將別針除下玩耍去了或更頑劣的取下別針作弄女學生去了「花」就如屣般的棄之於地。如今想想滿可笑的,但我能原諒自己的年幼無知,媽媽若知道最多也是叨唸幾句一笑置之。

 

隨著歲月的洗禮,吸毒屢犯,「癮以為懊」的我,因吸毒養毒邁向販毒的宿命,自食其果,自己都找不到可以原諒自己的理由面對此番刑期我需要改變我必須樂觀不斷學習新的事物適應調適生活,否則終將成為廢人。即便出獄一個廢人帶給家庭也是無止盡的負擔與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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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今年70歲了,每隔2、3個月還是寄點錢讓我購買些食品和日常用物。看著一包包出貨的康乃馨,想著它的原名「荷蘭石竹」四字分開不正代表我的母親嗎?「荷」清新樸實「蘭」德賢有加,古時亦表君子之稱;「石」:堅毅,面對劣子依然未曾放棄;「竹」表節氣,喪夫27年卻獨立持家至今。

 

民國95年10月19日,跑路期間於早上10點返家看看母親約30分鐘出門被埋伏的2路人馬追捕。手腳臉擦傷、銬上手銬帶回家中,在我寢室翻箱倒櫃搜索証物,母親默然站在一旁,因為她早知道有此一天。搜索完畢後,母親走向我蹲下,彎腰替我綁了早已鬆脫的鞋帶,那時我雙眼淚滿盈眶,只是強忍不讓它落下,徒增慈母的哀傷。每每想起此景,是心頭釘直接洞穿了我的心!近9年了,這份痛就如昨天般依然清晰,插花插到手指又算什麼呢?

 

        心海裡默默算著報假釋的日子,隔著電話聽著您的聲音,依然有力,感謝上蒼保佑母親您等我,

讓改變的我陪您再走一段路,讓我的生命中有您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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